拿破仑的战争实际上要分成两个部分看待,一个是起于1792年,终结于1802年的前两次反法同盟,这是大革命时代的战争,在这场漫长的战争中,拿破仑逐渐从“波拿巴将军”变成了“第一执政”,而在1802年到1814年,这是拿破仑掌权的时代,属于“法兰西皇帝”的战争,而这两场战争法国都不是无辜者。
就大革命时期,这场席卷欧洲的革命战争是法国主动挑起的,它最大的推动者是布里索和他身后的吉伦特派,1791年的国王出逃事件撕裂了整个法国,也让革命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,到了年底布里索和他的同僚开始鼓吹战争,他们打出的口号是“战争能够让国家新生”,他们甚至宣称战争能够拯救通货膨胀,而罗伯斯庇尔则是最坚决的反对者,他一方面害怕革命事业被敌国推翻,另一方面则害怕拉法耶特会通过军功建立军人独裁——这一点上他很敏锐,却也想多了。布里索和罗伯斯庇尔这对昔日的战友在雅各宾俱乐部日夜进行辩论,但是由于罗伯斯庇尔自己提出的自我否决提案(制宪议会议员不得入选立法议会),他现在远离了国家权力中心,最终1792年4月,布里索向神罗皇帝宣战。

这场战争持续的比布里索本人的生命还要漫长,而接手这个烂摊子的则是反对这场战争的罗伯斯庇尔,雅各宾派开启了全国性的战争动员,使法国挺过了最艰难的1793年,然而这场战争同样比罗伯斯庇尔的寿命更漫长。然而也正是在这场战争中,拿破仑开始崭露头角,并逐渐成为战争英雄,伴随着他在意大利的伟大胜利,到了1797年,除了英国以外,法国几乎和他所有的对手达成了和平,而到了1801年,随着“大革命最大的敌人”皮特辞去了英国首相一职,这场开始于布里索时代的战争终于画上了句点,而此时的拿破仑也成为了“第一执政”。
然而之后战争再起的原因,甚至不是布里索所宣扬的“革命”“国家”“民族”“自由”,而是一个非常封建主义的问题——拿破仑自封为意大利国王,这惹怒了弗朗茨二世皇帝,于是拿破仑时代的漫长战争又开始了,并且一直持续到帝国终结。
关于拿破仑与革命战争,传统上有很多叙事是存在问题的,比如一开始提到的“封建君主围剿革命法国”,实际上自大革命爆发以来欧洲各国大多持观望态度,即使是在路易十六写信邀请他们攻打巴黎之后,大革命引起的混乱更多体现在思想界,比如柏克与潘恩之间的大辩论——柏克在那时就预言了这场革命的结局是军人独裁。最终,布里索主动打破了法国与欧洲其他国家之间微妙的平衡。
另一种叙事是,拿破仑战争本质上是资本主义对封建主义的战争,因此是进步的。诚然,在法国人来到比利时时,确实废除了那里的封建税收、贵族特权,但是也强迫他们承担法国的军事开支,在当地进行了广泛的掠夺,甚至将他们不断贬值的指券也带到了比利时。实际上,在大革命刚开始时,比利时人确实效仿法国成立了比利时合众国,但是比利奥波德皇帝征服,彼时的他们曾求助于法国,但是那时的革命者并不想延续王朝时期的外交。有一种观点认为拿破仑战争传播了自由、平等、博爱的革命价值,这种观点也不说错,因为比利时、荷兰的民族主义正是在“抵抗拿破仑”的过程中形成的。
与这种叙事紧密相关的一种观点,拿破仑虽然加冕为皇帝,但本质上仍然是资产阶级的皇帝,所以同样是进步的。严格来讲,这种观点也不能算错,因为拿破仑的倒车早在第一执政时期就已经开起来了,确实不是从加冕为皇帝才开始的。拿破仑恢复了天主教的国教地位、恢复了殖民地的奴隶制、关闭了政治俱乐部并声称自己就是人民的声音,相比于这些对于共和传统的破坏而言,他是第一执政还是皇帝并没有那么重要。所以如果非要说拿破仑是大革命的继承者,那最多是缩水版的大革命。如果说此前的革命者或多或少还有一些政治理想,那么拿破仑可谓是真正的政治家,他只在意政治本身, 如果真的需要的话,拿破仑可以给你表演一个麦加朝圣。
当然这种观点在逻辑上的问题十分明显,如果“资产阶级”比“皇帝”重要,那英国作为一个典型的资本主义国家应该是法国最坚实的盟友,而非最顽强的敌人,反过来说,在一百年前英国处死国王的时候,可没有面临全欧洲的围剿。实际上从1802年以后,就不再是革命局势裹挟着他参战,而是他主动将逐渐稳定的法国重新拖入战争,即使考虑到拿破仑的野心,当他在1807年达到个人权势巅峰的时候,欧陆国家也逐渐认可了拿破仑皇帝的地位,甚至被迫认可了他的战争成果,然而拿破仑自己从未得到满足,最终拖着整个帝国走向了覆灭。
所以对我而言,拿破仑对于大革命有两个重要贡献:第一,他稳定了内外局势,巩固了大革命的成果——虽然也开了倒车;第二,他作死了自己的帝国,让革命重新回到正常的轨道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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